每次说到妮妮,我情不自禁就会说到"我女儿", 在我心里,妮妮就是我的孩子,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,一口饭一口肉养壮的.
她来到我怀中的时候我穿着白色的小短裙,史奴比的短袖衣,头发刚刚够乱糟糟地绑在脑后.那天是我20岁的生日,06年大旱后的第一场雨,她小小的手软软地摊在我的肩膀上,我第一次抱过她来,心里充满了痒痒的惶恐.
当时的我还被失败打击得七零八落, 完全失去了与人交往的能力. 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负担一样,生活得完全没有勇气.不去想未来,没有勇气生,没有勇气死.只能期待命运眷顾,领我走到生命尽头去.
她小小的生命让我觉得自己被依赖和被需要,是人生中第一次我觉得自己要强大起来,为了保护一个我爱我予责任的生命.
这种感觉很奇妙,随着她一天天长大,我才发现,不是她依赖我,而是我开始依赖她.
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可以理解我对她的感情, 我想,能理解的终归能理解,不能理解的,也无从解释.
美国的一个朋友,非常礼貌地说:"嗯,我觉得,你是不是可以找个心理医生,和他谈谈你对Jenny的感情,看看是否妥当?"
不是第一次遭到不理解,但是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去看心理医生的.
就像叔叔说,畜牲而已,盘中美味,你何必暴殄天物.
还有那个柳江边的老婆婆,说,杀了她以后不要光吃肉,皮毛留给老人家穿,很暖和的.
还有林泉雅舍的民工,说,真浪费,这可以吃好几餐呢!
每一次别人说起这些,就像刀枪砸狠狠砸进我的心里,我看看她的大眼睛,暗暗说,妮妮,妈妈在,谁也不敢欺负你.
我不知道她是否和别的狗狗不一样,但是在我看来,她是最特别的.
就连讨厌狗的爸爸妈妈和她相处一个月后都会带她出去玩.爸爸还大清早起来给她蒸鸡蛋吃,妈妈到现在都还在惦记她,跟我说她看了关于金毛的电影,里面的金毛没有她漂亮.说她是最听话的小孩.
朵朵干妈只见过她两次,都时时刻刻惦记她,为了她年也不能好好过地就要回广州去带她.
爽爽干妈只在一年多前每个星期来看她一次,每次都被她抓得手臂一道一道的,看到她要走,也是心疼得眼湿湿.
就连海洋的爸爸都每次惦记着给她煮骨头,叫海洋带回来给她吃,有时候甚至都没有给海洋准备什么吃的.
我现在还记得明月抱着她睡觉,查点被她踢下床,又带着她步行一整天的样子.
你没有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和她交谈过,你就没有资格叫我去看心理医生.
当你看到她的灵动,她的天真,她的信任,你也会明白为什么这么多的人,都爱她嚣张的小样子.
我也许不可理喻, 我连自己都吃不饱也要花大把的钱把她送过来. 但是我不把这看成神经错乱,这是我,偏执地要履行自己对她的承诺.
我承诺过我要带她去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, 在草地上打滚.
我承诺过我要帮她穿上小棉袄,带她去看雪.
我承诺过我要在车上给她装个小安全带,她可以一路看身边的车疾驰而过.
我承诺过我要给她最幸福的一生,陪在她身边直到最后一秒钟.
我是刚来美国,吃饭租房子都是问题,可是我今天手中的一切都不是顺理成章得到的.我再为她努力一点,辛苦一点又算什么呢?
我没有一个为了我移民而睡过车库的妈妈, 所以我没有什么坐享其成的事.
我经受过的苦和这一点小困难比起来,根本就不算什么,这一点点牺牲,为她,为她能在我身边,怎么都值得.
Jenny1月30号,中国南航重庆—广州
2月10号美国西北航空广州—东京—LA
每个人都已经准备好, 我已经开始睡不着.
妮妮,你一定要争气,安全到妈咪身边来,妈咪给你买了狗粮和喂水器,你一定要好好地,让我带你去圣地亚哥,让我带你上雪山,让我带你去北加。
一定不准拆笼子,一定要乖乖听你两个干妈的话。
妮妮,我们LA见,妈妈好想好想你。